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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君)主编爱情故事集《人人心里住了一个不可能的人》

2020-8-7 12777次浏览

这本书是一座“爱情遗憾博物馆”,陈列20个令人遗憾又释怀的爱情故事。
人人心里住了一个不可能的人,这个不可能的人给了我们狂喜与遗憾,这些狂喜与遗憾又酿成了回忆,回忆又总是不经意地提醒着我们,在一起时,就尽情尽兴。离开了,就各自安好。
就请那些被我们狠狠爱过的人,在回忆和遗憾里永垂不朽;就请那个年纪的我们,不再长大,留在原地,继续相爱。
我们只需遗憾放心中,不沉湎于过去。前面永远有翩翩浊世佳公子,有楚楚待泡的好姑娘,还有令人战栗的光辉。

试读:等着你呢,步美

文\狄仁六

我本以为第一次来澳门,会和一位帅气的小伙,一路买买买,拍拍拍。爽到嗨。但事实是,我却是和一位失恋的姑娘,而且是被强迫的。

澳门的夏天特热,闷的像一个全自动的高压锅,正常来讲,在外面站久了会被热得汗流浃背,生怕被这毒辣辣的太阳烤熟。五分钟前,我确实是这种感受,但是仅仅用了五分钟,我就已经开始变成从里到外透着冷汗,腿肚子打着哆嗦,浑身冒凉风,原因是我现在正站在蹦极台上。步美比我至少胖10斤,硬拉着我上来,理由是,为她多年的单恋失恋做一个见证。

单恋失恋的意思是:她单方面的喜欢一个男孩而人家一直回应她,失恋的意思是事实证明人家可能永远也不会回应她,于是她决定放弃这段恋爱。多年的定义是:十年。整体阐述一遍就是:步美喜欢一个男孩十年,而一直没能追成,终于下决心放弃,打算用一件不敢去做的事来挑战自己,给这一段感情画下一个句号。

步美被人家工作人员绑的特严实,她说我不敢怎么办?风太大,我只能和她喊:“那你还打算不打算和潘周一一刀两断啦?”步美也特别大声的喊:“打算!”这俩字还没说完呢,唰就跳下去了。快的不像话!我听见下面有高亢的嗓音传来“潘周一!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好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喜欢你了!去你妹妹的潘周一!去你妹妹的十年!”

声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但被高处的风,吹进了我的心。

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步美长得不美!但是特别帅!脾气火辣,性格暴躁,连脸上零星的几颗小雀斑都散发着一股子不服不忿的劲儿。她曾经是我这么多年以来见过最爷们的姑娘,比如喝酒从来不用杯,永远对瓶吹,脚底下必须踏两箱,仿佛哪吒踩着风火轮的气势。头发永远剪到耳朵上面,素颜一万年。无论什么时候,在哪,坐下来时一定是叉开腿。更别提那张嘴闭嘴的那句你妹妹了!可她为人豪爽,对哥们仗义,所以我和她成了哥们,我的哥们们和她成了哥们,她喜欢的男生和她也成了哥们!

步美喜欢的男孩叫潘周一,他父亲姓潘,他母亲姓周,据说他们家五代单传,重男轻女特封建,他妈每天都萦绕在弄璋之喜和弄瓦之悲的气氛中,地位堪忧,又赶上那年头计划生育管得严,只准一次成功。他妈顶着巨大的传宗接代压力一举得男,从此地位扶摇直上,为了庆祝这次一举成功的旗开得胜,于是给潘周一起名父亲的潘,母亲的周和一举得男的一。

步美和潘周一原本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从小俩人玩过家家时就是扮演老公老婆的角色,其他一甘小伙伴儿们都嫌步美太暴力,不愿意和她演夫妻,只有潘周一好脾气,每次都和步美凑一对儿,潘周一长的白白嫩嫩,颜值绝对能充当电视剧里的男主角,所以搞得步美每次过家家都美滋滋的,以至于后来每天最盼着的事,就是和潘周一一起假装互相喂两口野菜叶子,弹个玻璃球。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一直玩到小学三年级。潘周一转学,其他的小伙伴瞬间一哄而散,结束了这段游戏里的婚姻关系。

几年的过家家让潘周一在步美心里烙下深深的烙印,潘周一转学的时候,提前跑来和步美话别,结果步美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弄得像生离死别,真和离婚了似地,直到潘周一和步美拉钩约定,初中还要考到一起,步美给他继续当媳妇儿,才算止住了她的眼泪。

虽然高铁提速了,网速也变快了,但潘周一和步美重逢却迟到了三年,直到考到同一所高中,俩人才见面。此刻的步美已经是那位英气逼人的短发少女,让潘周一连连大呼,步美年少时的霸王龙血统越来越精纯,简直要认不出来了。而潘周一却似乎忘记了和步美的约定,面前英气逼人的少女再也不是他儿时的媳妇儿。步美意识到潘周一忘了约定是听说潘周一和一位给他写情书的姑娘搞了对象。八卦同学详细的和步美描述了情书的内容,写的那叫一个甜蜜。”潘周一同学你好,我叫连欢。大连的连,大连是一个美丽的城市,希望有机会我们能够一起去旅行……”步美看完气的火冒三丈,“你妹妹的,写的什么玩意儿,狗屁不通!”当时有一股怒气从天灵盖开始,通遍了全身!那是一种自己家白菜让别人家的猪拱了的感觉:“我过了十来年日子的老公怎么就要和你去大连了!凭啥!有病!你妹妹的!”步美带着一股杀人的气势冲向潘周一他们班,却发现潘周一正和那位姑娘在左面最犄角的课桌下面吃着同一袋妙脆角。步美高喊:“潘周一,你出来!”那姑娘吓得手一哆嗦,忙看向潘周一,潘周一安抚道:“我一发小,哥们儿。没事。”

剩下的话,步美一句也没听清,只听见发小,哥们儿在脑袋里不停的打转,哄得炸裂开来。她在那一天体验了什么叫情窦初开,发现自己竟然会吃醋,原来是一直喜欢潘周一。又在同一天体验了失恋的滋味,因为潘周一说她只是哥们儿而已。从此步美潜伏在潘周一身边一年,天天盯着他们两个看,回家默默诅咒,妙脆角脸上长痘,腿上长肉。也不知道是不是意念产生了效果,俩人高一结束就再也不联络,步美乐了。

潘周一可能因为情商刺激,从此开始沉默寡言。成了你和他说三句话就没法让你接第四句的那种人“你吃饭了吗?恩!”“你要睡觉了吗?是!”“你还喜欢妙脆角?不!”“那要么给你找一女朋友?我不要”你妹妹的!(不会回)”。步美想招请潘周一周围朋友吃了一圈的饭才制定了假借好兄弟讲义气,拯救哥们于水火之中,实则泡到潘周一的行动。潘周一喜欢尧十三的歌儿,爱看顾城写的诗,愿意自己码码字,会窝在家里看王家卫和张元。所以步美把自己改名为方枪枪。在MP3里下载尧十三的歌,每晚给潘周一发顾城写的诗,追着潘周一要看他码的字,和他讨论王家卫的哪句话最动人,那时候学校里每天都能看见她颠颠儿的跟着潘周一,一脸根本没法闭上嘴的贱笑。可直到尧十三的歌都分享过了,顾城的诗也都发完了,潘周一再也没写过新作品,王家卫的电影看了三遍,她也没追到潘周一。又开始了每天打卡一般的,“你吃饭了吗?恩!”“你要睡觉了吗?是!”“你还喜欢妙脆角吗?不!”“那我给你找个女朋友?我不要。”你妹妹的!(不会回)”。

从此,她拯救哥们的行动搁浅了。很少再听她提起潘周一,直到潘周一大学考到了云南,妙脆角意外落了榜。而步美随着我去了大连,对就是那个情书里的大连!

我们俩总是讨论学校里的各路小伙,却不讨论潘周一。结果有一天我和潘周一打探一个消息,他没理我,在几天后打了电话给我,说他因为见义勇为,出了个小车祸,正在医院。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步美,步美正在寝室为第二天的考试做准备,吓得嗷的一声蹦了起来:”你妹妹的!也不是雷锋,逞什么英雄还玩见义勇为,怎么办怎么办!”我问她:“你不是不喜欢潘周一了吗?”步美一边拿起手机,一边反驳:“谁说的?我喜欢了20多年,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吗”“那你为啥不去云南,来了大连?”“我怎么知道!我填了两个云南的大学一个也没录取,倒是被千里之外的大连给调走了档案。倒霉!”“靠!我还以为你为了我。”原来她一直把这事搁在心里。说话的功夫,她查了最近的机票,最早的一班航班也要第二天,又连忙订了火车,只有硬座,没有卧铺,36个小时,在北京转车,再到昆明。我拦着她说第二天还有考试呀。她收拾了东西冲出家门说:“不考啦!我不考啦。我等不了啦!”

我给步美发信息说,这次千里送爱心,一定别忘了表白!

步美回复我说恩!她正在火车上。这36个小时的火车坐的她屁股都瘪了一圈,打扑克的,抠脚的,放网络歌曲的,听二人转的,骂骂咧咧的,变戏法的,真是一路开了眼界。她抱着那个小背包又不太敢睡,迷迷糊糊的混到了云南,下车时已经头重脚清,脚踏祥云了。这三十六小时没刷牙没洗脸没洗头发没冲澡,衣服上有一股明显的烟渍味,实在没脸这样去潘周一,怕见了这一次就再也不见了,她在火车站边上的肯德基连忙理了理头发,洗了把脸,换了套衣服,给潘周一发信息说去医院看望他,又找地方买了水果,让饭店煲个鸡汤,她在那家餐馆儿干坐了一个小时,潘周一才回了信息说自己已经出院,此刻正在宿舍躺着呢。

步美又冲到了潘周一住的家楼下,潘周一打着绷带下来的时候,惊讶的说不出话,“你是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大连吗?”步美傻笑着把水果和鸡汤都塞给潘周一,潘周一只有一只手,拿的踉踉跄跄。步美刚想说帮他提上去,却被男宿舍看门的大爷恶狠狠的眼神扼杀在了摇篮里。

潘周一又问了一遍:“你什么时候来的云南,也没说一声?”

步美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一路光想着去医院陪护,忘记了编借口。还没等想出来呢,电话响了,导员杀猪一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步美,是不是不想念了,胆也太肥了!你等着挂科吧!”步美嗷的一声,说:“你没事,那我先走了,回聊啊。”潘周一在后面拿着鸡汤,打着绷带追步美,步美边跑边回头摆手,“别追啦!我要回去啦,回头说。”又坐着36个小时的绿皮儿硬座火车,风尘仆仆的回了大连。

我恨铁不成钢:“你是干啥去了!你为啥回来不知道坐飞机?”

她说:“送汤去了!忘了呀!只记得是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就直接去火车站了呀!”

“那你没换算过吗?36个小时的火车和第二天的6小时的飞机到达目的地的时间是一样的。”步美拍了拍大腿,嗷的一声,“你妹妹的,可不是么!我咋没想到呢!”

步美又开始每天给潘周一讲笑话,发她喝酒的照片,同他聊天。圣诞节前,大连已经下了一场又一场的大雪。潘周一在网上问步美:这几双乔丹哪个好看,在步美看来,那都没区别。就跟你拿起一盆小龙虾,问她哪个看起来更妖艳一点一样难。明明长得大同小异,说不清楚哪个好看。她不懂球鞋。可她知道圣诞节是有圣诞老人的,圣诞老人是会送礼物的。她问潘周一:“你相信圣诞老人吗?”潘周一说:“信啊!”就这一句话,又让步美心头一软。步美把鞋号全部认认真真的记了下来,托了一位班级里的男孩,找了代购,官网,把那几双鞋都买了下来,又换了个大箱子,装着这些乔丹,在圣诞节的那一夜飞去了云南。

她凭借记忆走到潘周一的寝室楼下,给潘周一打电话,潘周一接到电话,有点傻,步美问他在哪,下意识的回答说:“在外面过圣诞啊。”步美心里一咯噔,完了来错地方了,看来还要换个地方,还没等再开口问,就听见那边有女孩说:“谁呀?”潘周一回答说:“一个哥们儿。”步美下意识的张嘴问:“和女朋友在外面玩呢?”潘周一顿了顿说:“恩!”

对,还是那句,哥们。

步美挂了电话,就开始跑,跑了好远,一边跑一边哭,天真他妈的冷了,冻得眼泪都出来了,都要走到校门口了,才想起来,行李箱还在寝室门口放着呢,又嗷的一声,赶忙跑回去。看见行李箱还在那静静的待着,把箱子给了寝室门口恶狠狠的大爷,说是给潘周一的,大爷说:“那我告诉他谁放这的呀?”步美昂起一张泪脸:“就说是圣诞老人吧!”大爷估计觉得姑娘得了精神病,可看哭成这样,也不好一句话不劝,赶忙说两句:“姑娘啊,风大了,你可别哭了,有啥大不了的,风一吹,脸该哭坏了!”步美一边走一边说:“我没哭啊,天太冷了,大爷我是冻的。”离老远了,还能听见大爷喃喃的:“昆明也不冷啊?这孩子还穿羽绒服呢?冻什么冻。”

步美找了车,往机场去,这回知道等一等也不坐36小时的绿皮硬座了,她用所有的钱买了一张头等舱的机票,到了大连时,才发现没钱回学校了。大连是真的冷,风呼呼的刮,带着一股子悲凉的味儿,步美翻了电话,给帮她买鞋的那位哥们儿打了电话,说自己回不去了,那哥们一路开过来,拉着步美上了车边骂她:“嘚瑟什么呀!还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呢!好么,一分钱没有,可真能耐,这样还装B坐头等舱呢!”步美边哭边说:“经济舱没有了啊,临时买票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来接的哥们一脸的不耐烦:“得了得了别哭了,老子是服你了,折腾吧,折腾够了你就消停了。”

潘周一给步美发了信息,问步美:“鞋是你送的吗?来送的姑娘是谁啊?你在哪托的人,小样,还秘密发展云南小伙伴啦?”步美把短信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说:“恩!我告诉快递给我找一姑娘送的!”潘周一回了七个字:“哥们,我谈恋爱了。”

潘周一恋爱了,姑娘就是他那次见义勇为的对象。那分明是一次英雄救美!姑娘在火锅店被人调戏,潘周一仗义出手相救,成就了一场缘分。那是一位长头发,双眼皮,绝对和爷们不搭边的姑娘。

潘周一快毕业那年回家时,说请我们吃饭,带着那位火锅姑娘。我们人都坐的整整齐齐,步美来得晚了,只见她迈着虎虎生威的步子,一屁股坐在了最外头“不好意思啊,各位,我迟到了,太堵了,给我来个大碗。”说话的声音颤抖又浮夸,火锅姑娘看着她瞪大了眼睛,似乎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沉浮于各种场合,从没见过这样的海量。步美的碗里已经是满满的一碗金黄色的液体,那是整整一瓶啤酒,上面还飘着一层均匀的白沫。步美飞快的举起酒,告诉我:“倒数啊!“然后又带着满满的歉意,说:“对不住了让你们等我,我干了这碗赔罪。”说完双手端起了海碗就往嘴里送,也就10秒钟,喝的比我舔的都干净。我看潘周一皱了皱眉,没吭声。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都没多,只有步美一个人喝的踉跄。我们出门的时候决定去洗浴,步美已经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火锅姑娘儿问潘周一,“她是今天没发挥好嘛?”潘周一倒是实话实说:“她口号是,不管几个人喝喝多少,不喝倒不算喝的好。”步美脚下又一滑,我拉着步美沿马路牙子坐着等车来接,顺便见风醒醒酒,马路牙子上的邻居是一位乞讨大爷,步美掏着兜,扔的乞讨大爷面前的盆叮当作响。我赶紧诚惶诚恐的拽着步美往前走了回来,这傻叉,把刚才喝酒那地方的瓶盖都揣兜里了,给人家乞讨的了。步美一张嘴一股酒味飘出三里地:“你妹妹的,瓶盖5毛一个,能换钱。”

我突然觉得很难过。

潘周一拦了车,把步美塞进车里,嘱咐我好好照顾步美,欲言又止的关了车门,领着火锅姑娘扬长而去。我问步美,“至于嘛?干嘛这么拼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都是。我给你找一更好的。”步美一边打着酒嗝一边说:“如果感情像买白菜一样,这颗被人抱走了,还可以买那颗,吃起来也没有哪颗比较甜,都差不多。可惜不是啊,我小时候那么淘,只有他愿意把我当个姑娘,你妹妹的,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他小时候第一次和我说,”那咱俩一家啊!“的场景,那一瞬间,就那一瞬间,我特戳心。“看吧,所有的第一次都让人印象深刻,比如第一次上学,第一次初潮,第一次生孩子,第一次结婚,第一次被人家当成一个姑娘。

步美是在第二天上午接到潘周一电话的,潘周一嬉皮笑脸的语气问步美:“你怎么喝那样啊?又没人灌你!”步美不知道怎么回答,憋着一股劲,不说话。潘周一又问:“头还疼不啊?没磕着吧?摇摇晃晃的?好好一个姑娘,干嘛那样。”步美心又软了。一瞬间垮了下来,她眼泪在眼圈里含着,问潘周一:“你真不知道为什么?”潘周一听步美说话声也有点慌:“你怎么了?”步美脱口而出:“潘周一,这么多年,你真不知道为什么我喝多了?你都没想过,我为什么跟着你屁股后面转了三年?你不知道为什么我坐了36个小时火车,千里迢迢给你送鸡汤,连考试都没去?你不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圣诞节去那么远找你?你难道不知道吗?因为。”“谁啊!”步美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那面火锅姑娘清脆的嗓音响起。步美吸了一口气说:“没事,因为我昨天有点渴,我挂了。”

在那以后,她很长时间没和潘周一联络。直到潘周一毕业,给步美发了一条信息:“我要回沈阳工作。”步美高兴的简直要飞了。

大学毕业后,潘周一果然回了沈阳搞艺术创作,身后不见了火锅姑娘。此刻的步美早已留长了头发,再也不是那个英俊少女!而是潘周一喜欢的那种姑娘,长发,穿裙子,画着精致的妆。潘周一回来的没几天,步美告诉我,她在一个话剧社兼职呢,步美家住在沈阳东头,单位在沈阳西头,排练在沈阳的南头。每天花费在路上的时间是4个钟头。她在五点三十准时下班,赶在堵车的大高峰中开往大南头的小剧场排练。那是一家老掉牙的KTV,名字特别团结友爱,叫做“同一首歌”。KTV的顶层是一个小剧场,专门对外出租排练。而步美所在的小剧社名叫“张生剧社”。我还记得那次给步美打电话:

“你干嘛呢?”

“排练呢,干嘛?有事说事,没事我要练习当明星了!”

“你去日本了?落魄成这样,你得跟我说啊,怎么说走上这步就走上这步了?”

“滚!我是认真排练呢,话剧你懂吗?你妹妹的,臭流氓。”

“现在这行影视都混不出名堂了?改现场直播了?”

“我在沈阳!”

“哪个剧社,沈阳没听说哪个我不知道啊!你跟我说说,哪个导演这么不开眼。”

“张生剧社!”

“老板叫张生?名不错。”

“不是,你妹妹的!老板姓孙,我们叫孙爷。张生是谐音的掌声。”

“你有病吧!“

“你有病!潘周一在这呢。而且,他还想过找我来呢。”

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为什么步美一个这么靠谱的人死命的加入了在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场地,还起着这么一个不靠谱名字的不靠谱剧社。

其实潘周一毕业以后日子过得不太好,太文艺的青年大多没办法赚到很充足的钱,步美托了位学长,以他的名义找潘周一邀稿。为此给学长买了一件秀款T,学长以千字200的高价从潘周一那买了将近一年的稿子,一共40万字的小短篇,8万块钱。这8万是步美出的。稿子也都转手给了步美,成为了她的专属睡前读物。潘周一每次拿到稿费,都要找步美吃饭,可从来不吃火锅。

步美听学长说,潘周一去拍了话剧,她赶忙找了机会去面试,最后获得这个5个字的角色,代价是:没有任何出场费,还要当剧务。结果潘周一见到步美时,吓了一跳,说:“导演,这就是我要给你推荐的姑娘,你怎么自己找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和她说呢!”步美一听特胃疼,早知道就等一等了,至少不用当剧务啊!不过又咧个嘴嘿嘿乐个不停,原来潘周一打算找我来的呀!于是步美开始了,东西南没有北的沈阳满城转的跑龙套生涯。

我们鼓励步美去找潘周一喝一顿酒,说清楚。喜欢了这么多年,表白一次也没成功过,总被打断,一定要完整表白一次的。步美点头。步美花了一个特精心的妆,出门前还在家里掰了两枝开的旺盛的桃花。可就在那天,她却在排练室里看见了火锅姑娘,火锅姑娘刚把胳膊从潘周一的腰上拿下来,然后一脸的泪水,跑出了屋。步美在群里和我们实时汇报,问我们此刻应该怎么办!我们赶紧出主意告诉她,火锅姑娘真是丧门星,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好久没影子的人偏偏这时候出现。此刻趁着潘周一伤心的时候,赶紧约他喝酒,给予安慰!好机会!

过了半响,步美一直没有消息,我打电话给她,听到声音嘈杂,“你在哪?”“喝酒呢啊!”“好好好!”我问她,“注意没叉腿了么?

“没有!”

“注意没踩箱了么?“

“没有”

“注意没吐的哪都是了么?”

“没有!”

“注意别说你妹妹的了么?“

“你都要注意,表白成功!”

“我没和潘周一一起喝酒!”

“那你和谁啊?”

“火锅姑娘。”

没错,傻缺步美,去找了火锅姑娘,跟人家在踩箱的烧烤店,苦口婆心的劝她和潘周一别生气。步美把潘周一从小到大的丰功伟绩都讲了一遍,把那些坏事,虎事通通忽略,竟挑闪光点讲。最后告诉火锅姑娘:“你错过了这个男生,你一定后悔不已。老板买单!”

第二天晚上,她去排练时,果然见到了火锅姑娘,正在排练室里和潘周一笑的甜甜蜜蜜。步美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掉眼泪下决心:“潘周一,这绝对是我最后一回帮你,从此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一拍两散,一刀两断!你一定得过好了,你妹妹的!不然你都对不起我!”

冬季的夜里大多比较长,所以早晨的天特别不容易亮,总是灰蒙蒙的,似乎万物都在沉睡。而步美在一大清早连我们家门口卖煎饼的都还没出摊的时候,就跑到我们家门口敲门!隔着一道又厚又敦实的防盗门,我都听见了她的撕心裂肺:“我要忘了潘周一,他妹妹的!”一分钟以前,我正在梦里和井柏然花前月下,按部就班的约会,刚刚进行到他拉起我的手,还没等接吻呢,就被步美吵醒了!我气的心脏跳的飞快,像博尔特的百米赛跑,只好一边捂着,一边指着她:“滚出去!精神病!一大早上拎着两箱啤酒跑到人家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那你还想听什么?”“谁让你跟人家火锅姑娘诉衷肠的,你有病呀!你没听过吗?小伙追姑娘,犹如一壶茶,越泡越有滋味。姑娘追小伙,是一杯柠檬水,时间久了淡而无味,就如同凉白开。本来都凉白开了,还不够,非得让冻成冰块才行?”她丝毫没听到,我让她滚出去的指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开了一听啤酒说:“你妹妹的,我是认真的!我要去把头发剪短了,把不敢做的事,通通做了一遍!将我的人生重新开始!”

她拉着我去剪了头发,又拽着我来最高的蹦极点蹦极。

我本以为第一次来澳门,会和一位帅气的小伙,一路买买买,拍拍拍。爽到嗨。但事实是,我和一位失恋的姑娘,而且是被强迫。

澳门的夏天特热,闷的像一个全自动的高压锅,正常来讲,在外面站久了会被热得汗流浃背,生怕被这毒辣辣的太阳烤熟。五分钟前,我确实是这种感受,但是仅仅用了五分钟,我就已经开始变成从里到外透着冷汗,腿肚子打着哆嗦,浑身冒凉风,原因是我现在正站在蹦极台上。步美比我至少胖10斤,硬拉着我上来的,理由是,为她多年的单恋失恋做一个见证。

单恋失恋的意思是:她单方面的喜欢一个男孩而人家一直回应她,失恋的意思是事实证明人家可能永远也不会回应她,于是她决定放弃这段恋爱。多年的定义是:十年。整体阐述一遍就是:步美喜欢一个男孩十年,而一直没能追成,终于下决心放弃,打算用一件不敢去做的事来挑战自己,给这一段感情画下一个句号。

步美被人家工作人员绑的特严实,她说我不敢怎么办?风太大,我只能和她喊:“那你还打算不打算和潘周一一刀两断啦?”步美也特别大声的喊:“打算!”这俩字还没说完呢,唰就跳下去了。快的不像话!我听见下面有高亢的嗓音传来“潘周一!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好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喜欢你了!去你妹妹的潘周一!去你妹妹的十年!”

声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但被高处的风,吹进了我的心。

步美下来时,还没等把捆成粽子的绳子卸下来呢。就听见后面有声音在说:“你真打算再也不喜欢我了?真打算再也不和我好了?“步美一哆嗦,看着潘周一,”你怎么来了?你的火锅女友呢?“潘周一特无辜的指着我说,“她告诉我的,其实我和她已经分手很久了。她这次回来是因为之前她欠下一笔钱,我替她还的,所以我最近特穷。她是来还我钱的,我没要而已。”“然后呢?”“然后她就抱了抱我说我是个好人,就跑了啊!”“那第二天,你们俩甜甜蜜蜜!俩人对着龇牙乐!”“那是因为她提到了你,她说你是个好姑娘,劝我珍惜,她说,你一定是特喜欢我,才会把我的事情都记得那么清楚,才会讲出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再然后呢?”“我当然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不然我干嘛要跑回沈阳。可我现在又穷,又没房,又没车。我怎么好意思和你说在一起啊!本来打算再努力努力,再告诉你的。”“那你为什么现在就来了?”“你都要一刀两断了,我还不来?你愿意和我回去把话剧演完么?虽然话剧中只有五句话的台词,可生活里,想邀请你当我的女主角。我这,缺了你,不成戏。”

“你妹妹的!你咋不早说!我头发都剪了!”“你一转身就跑了!短头发,长头发都没什么,只要是你,就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