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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和玛格丽特》:爱的第一万零一种可能

2020-8-7 10181次浏览

“……那么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那力量的一部分,总想作恶却总是为善。”
——歌德《浮士德》
我以《浮士德》悲剧第一部“书斋”章的这句话作为本文的开头,这句话也是《大师和玛格丽特》的开头。如果你没有读完这本书,永远不能体会这句话的深意有多么振聋发聩。

历史、现实和魔幻的完美融合

大名鼎鼎的莫斯科文协主席别辽兹正在牧首塘畔和年轻诗人伊万热烈讨论着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存在上帝,他们一致否认了耶稣的存在,并对此嗤之以鼻。然而立刻,一位长相略显古怪且分不清国籍的游客来到二人身边,正是这个人,徐徐拉开了整部魔幻又具现实讽刺意味故事的序幕。这位游客准确预言了别辽兹的死亡场景,并马上得到了证实,别辽兹死了,和预言中一模一样,吓坏了的伊万回到文协试图说明情况,却被所有人当成精神病送进了疯人院……

原谅我不能更多地告诉你后来有多少神奇且精彩的故事一一上演,包括一只会说话会魔法的大黑猫;游艺场下起的卢布雨;从剧场走出来的女士们为何赤身裸体奔走在街上;一些人不断诡异失踪;玛格丽特飞到撒旦舞会做了女王;在疯人院的大师究竟有什么秘密;孤独的伊万到底有多孤独;备受两千年折磨的彼拉多结局如何(彼拉多是古罗马帝国的犹太总督,曾在耶路撒冷处死了耶稣的化身)……小说环环相扣,历史、现实、魔幻更迭交替,情节紧凑,整本小说趣味盎然又发人深省。

不一样的撒旦

故事要从撒旦和他的随从来到莫斯科讲起,他们以各种怪诞丑陋的形象化身魔法师、教授、翻译等各类身份,以无边的魔法四处作恶,将整个莫斯科闹得神经紧张,鸡犬不宁。他们一点也不怜惜人类,他们是地道的恶魔,然而他们惩治的却是人世间的伪善、贪财、好色、虚荣和懦弱,那些伪君子、告密者、无耻之徒,最终该死的死,该疯的疯,该受罚的人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恶魔们严厉无情,行为乖张,在那些匪夷所思充满想象力的场景里,在那些肆意妄为的行为举止中,却让我们无时不感受到严肃且庄重,神圣兼诙谐,让我们立刻就能想到那句:“我就是那力量的一部分,总想作恶却总是为善。”

有太多的文学作品塑造过撒旦这个魔王的形象,通常他总是容颜恐怖,杀人无数,冷血邪恶,是上帝的反对者,是地狱的代名词,然而《大师和玛格丽特》中的撒旦,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魔王,他常想使坏,反成就善行,作者布尔加科夫的良苦用心可见一斑。

爱的一万零一种可能

文中的主角大师是一个穷作家,他在阴暗的地下室潜心创作有关彼拉多和耶稣受刑的长篇小说。然而不名一文的他,投稿后文稿被编辑束之高阁,同时遭到了评论家残酷愚蠢的批判。纵使大师在阿尔巴特街遇到了此生挚爱的女人玛格丽特,遭受此番打击的大师依然在心灰意冷中焚毁书稿离家出走,直至后来被送入疯人院。

大师的失踪,使痴情的玛格丽特陷入无望的泥沼。她纵有全俄国女人羡慕的完美丈夫,住在漂亮的大房子里,吃着精美的食物,有女仆伺候,没有爱情的她,依然犹如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但玛格丽特没有让所有人失望,她执著、生死不弃的、那对大师真挚纯洁的爱,让玛格丽特坚强勇敢、无所畏惧。

为了见大师一面,玛格丽特抛下所有,与魔鬼签订了协议,心甘情愿赤身浴血,扮演起撒旦舞会上的女王,接受历史长河中那些作恶多端鬼魅魍魉的膜拜。正是这份不离不弃、不顾一切的爱感动了撒旦,让这个见惯了人类丑恶的铁石心肠的魔王,决定成全大师和玛格丽特这对因爱遭受挫折与苦难的鸳鸯,更让他们远离了尘世的喧嚣,相依相守,恩爱永久。如果说爱有一万种可能,那么让人所向披靡一往无前、足以打动魔鬼心肠的爱,就是那第一万零一种。可以不要性命,遑论人世间浮华掠影、权势富贵有多少;可以不要性命,也无法不去爱你追随你。这样的爱纵是魔鬼也会生出慈悲。

神也无能为力,魔鬼也爱莫能助

大师和玛格丽特的爱,让耶稣主动派来门徒马太,叫撒旦带他们去世外桃源,而撒旦也这样认为。这份爱,不管它多么令人感动感概,依然有着无限的悲哀。结尾处莫斯科街头巷尾议论着的一切传闻,依然围绕那些有权有势之人展开,没人注意疯人院死了一个自称大师的疯子,没人注意到别墅里少了一个沉默抑郁名叫玛格丽特的女子,这样的现实和人性中潜藏的冷漠冰凉,连上帝都无能为力,连魔鬼都爱莫能助,神和魔鬼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大师和玛格丽特带离人间,去到永恒之处。可以体会作者辛辣讽刺的背后,那颗拥有大爱的心对当时的社会有多么失望和哀伤。

怯懦是最深重的罪戾

疯人院里,伊万和大师是邻居,大师死前来和伊万告别,从此,伊万不再写诗,他成为了世上最孤独的人。他见过撒旦,明确的知道耶稣的存在,可惜当时失去信仰的俄国社会,没人相信他的言论。他孤独而平静,因为他深知自己的正确,可别人看他却多了一些癫狂和寂寥。其实他不孤独,只是在别人眼中孤独。

小说中穿插了耶稣受难的传说,古罗马总督彼拉多屈从大祭司该法对无辜的耶稣宣判了死刑,残酷暴戾的他在未泯的良知下,看到了令他两千年来枯坐石椅备受折磨失魂落魄的话语:怯懦是最深重的罪戾。当撒旦把彼拉多的命运交给大师时,大师点化了彼拉多,还以他自由。然而令人心寒又讽刺的是,一个能点化生性残忍的古罗马总督的人,却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无法让社会接纳一个单纯善良的他。

请勇敢、用力地去爱吧

毫无疑问,苏联作家布尔加科夫的这部作品,是一部现实魔幻主义讽刺小说,不讨论其中牵扯宗教的部分,只当作一个故事来看,作者赋予了撒旦全新的形象,对人间至纯的真爱有无以言喻的寄托,也因此让人倍感失落哀伤。小说很精彩,我用一天的时间读完,每一章都能紧紧抓住我的心我的眼睛,然而读完后,袭来地是怅然的感觉。我一次次想到作为大多数人的我们,那些对于现实的无奈和屈从,对于真爱的黯然与灰心,对于未来的犹疑与徘徊,对于信仰的质疑与茫然,或许也正是我们的凑合,我们的不坚持,我们的怯懦,我们的贪婪,让我们一次次既失去神的慈悲庇佑,又遭到魔鬼的无情嘲讽。那么,我们是否该更勇敢一点,更坚强一点,更无私一点,怀着一颗敬畏、纯粹、诚挚的心,用力地去爱可以爱的所有人,哪怕需要直面一切阴暗与丑陋、挫折与磨难,也要百折不挠,试着去点亮那个——第一万零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