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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们的故事开始了

2020-8-7 6486次浏览

他喜欢管我叫“呃”,很小的时候便是如此。“呃,帮我把袜子递过来。”“呃,不准碰我的玩具。”“呃,谁让你坐我的凳子,赶快给我起来。”

我问他,为什么管我叫呃,不管我叫哥。他胸膛一挺,小脑袋往上高高昂起:“凭什么呀,就凭你比我早出来那么一会儿?”

对于我先他一个小时从母亲体内出来的事,他一直耿耿于怀。要是时间能够重来,他说他拼尽全身力气,也要抢在我的前头。

说完,他的眼珠子转一转,坏主意就有了:“要不,我不管你叫呃,管你叫军儿怎么样?”我肯定不干,军儿是父亲和母亲对我的称呼。

他的小嘴一撅,霸道地说:“不让我叫军儿,那我就叫呃。”我威胁他:“你再叫,再叫我打你!”他和我打过架,知道打不过我,脚底像抹了油一样往前跑。一边跑,他一边回过头大叫:“我偏要叫,呃,呃呃,呃呃呃呃……”

有一次,我到底还是打了他。他舍不得自己的课本,将我的思想品德课本偷偷撕了,折成了纸飞机。非常窝囊的是,我根本不知道此事,还和他兴高采烈地玩了一下午纸飞机。玩着玩着,等我觉得不对劲时,已经有好几个纸飞机,飞到屋后的池塘里。拆开一个飞机,我恼羞成怒地抓住他,他想也不想就承认了,还胡搅蛮缠和我讲道理:“呃,又不是我一个人玩的,你也玩了,你出课本,我出力叠飞机,咱们俩刚好扯平。”我气急败坏,懒得跟他理论,扑上去,抱住他的身子,脚底下一用劲,就把他摔倒在地。

他气得满脸通红,爬起来张牙舞爪仿佛要和我拼命。我根本不让他,他爬起来,不等他还手,我已经扑上去又将他摔倒。他再爬起来,我再将他摔倒。不知摔倒多少次后,他哭了。他哭得特别伤心,特别响亮。一边哭,他一边委屈地对着天空诉说,说我欺负他,说我不配做他的“呃”,他以后“呃”都不管我叫了,要管我叫“呸”。望着他伤心的样子,我脸上火辣辣的。

那天晚上,他生我的气,和我睡在一张床上,背对着我,一句话也不对我说。我心里惴惴不安,越想越觉得摔他摔得过分。我决定对他好点,可他不理我,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对他好点。我决定以后不再打他,想想他那么调皮,我临时又决定,他以后不调皮的时候决不打他。

他的记性向来不好。第二天,一觉醒来,见我坐在床边穿衣服,他没有叫我“呸”,他想都不想就对我说:“呃,帮我把衣服递过来。”他的声音非常响亮,他的口气理直气壮,好像昨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一愣,醒过神来,我非常高兴,我衣服都没顾上穿,赤着脚跳下了床,跳到床头挂着他衣服的椅子旁。

他还是管我叫“呃”,从中学一直叫到大学。“呃,这道证明题我做出来了。”“呃,下次你能不能跑快点,你慢得简直丢我的脸。”“呃,你的稿费什么时候过来,过来了记得请我喝可乐。”

大概小时候被我打多了,初一的时候,他喜欢上了体育,篮球乒乓球羽毛球,单杠双杠跳远跑步,他样样玩得很精。每天早上,我还在床上赖着,他已经早早起来,从外面跑了一圈回来。

跟他恰恰相反,我讨厌体育,讨厌理科,喜欢所有跟文科有关的功课,还喜欢有事没事在纸上写写画画。高二的时候,我的作文被老师推荐到市教委出版的报纸发表,换来了四块钱稿费。拿到稿费,我心血来潮买了两罐可乐,一罐用来奖励自己,另一罐顺便给他。自这时开始,我迷上了投稿,他迷上了我的稿费。每次从学校门卫室经过,我们的眼光,都会齐刷刷地望向那块写着当日信件名单的黑板。

当然,除掉喝可乐和去门卫室的时间,他真正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他嫌我太闷,嫌我不是捧着本书看,就是趴在桌子上写来写去。他喜欢在外面跑来跑去,即使什么事情也跑不出来,他也爱跑来跑去。他常常和一帮同学晚自习后跑到外面看投影,看完投影再翻学校的围墙回来。他常常不想做作业,用软硬兼施的手段哄我模仿他的字迹,帮他完成作业。他常常骗我,骗我接近某个女同学,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他想跟那个女同学接近。他像个十足的坏学生,我常常想,如果他不是我的弟弟,看见他,我会像看见所有坏学生一样,远远地避开他绕道而行。

没想到,大二那年,因为他,我也做了回标准的坏学生。他跟大三的同学打架,被打得鼻青脸肿,他的额头碰到石头上,还碰出了一个血如泉涌的洞。他来找我,我吓了一跳。他的鼻青脸肿和血如泉涌,让我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能力,我什么都没问,就和他一起,偷偷埋伏在那个大三同学经常经过的路上,将那个同学暴打了一顿。事后我才知道,他确实活该被那个大三同学打,他和那个大三同学的妹妹谈恋爱,谈了还不到一个学期,便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开始了恋爱。

大学毕业,我来了深圳,他却决定去上海,因为他的第N个女朋友是上海人。

不得不承认,在工作能力和人际交往能力上,我确实要比他逊色一些。才两个月,他便工作得顺水顺风,我还在公司默默无闻,没有几个人叫得出我的名字。他给我出谋划策,让我开会时坐在公司经理旁边的位置上,让我上班时跟每个迎面而来的人打招呼……他的主意不错,第三个月,公司经理开会时不知不觉便使用着我的名字举例子,我在公司的人气,也一下子变得旺盛起来。

某些方面,他还是像从前一样依赖我。他总是耐不下性子做一些细致的工作,即使隔着上海到深圳的距离,他也常常将不愿意做的工作带到网吧,通过网吧的电脑把资料发给我,要求我为他效劳。他要求得不知有多理直气壮,电脑这头,我忙得满头大汗,指尖如飞地在键盘上跳舞;电脑那头,摄像头的视频里,他却轻松地将腿跷到电脑桌上玩游戏。

他的钱总是不够花,十个月的月底,他几乎有七个月会向我打救急电话,让我赶紧打钱给连快餐面都吃不起的他。

他总是特别贪睡,遇到重要的日子,他给我打电话,怕自己第二天睡过头,让我务必打电话给他,直到吵醒他来接电话为止。有时候,我特烦他,甚至想躲他的电话。每次我埋怨他烦人,他都用霸道的口气问我:“呃,我不烦你,我能烦谁?”他的霸道里还有委屈的意思。

去年冬天,我过生日,他招呼也不打一个,直接请了假,从上海飞到深圳,站在我下班的地方等我。当我从公司出来,看到面前一脸得意的他,我的心情,满满的惊讶中,同时盛着满满的惊喜。还没等我开口说话,他说:“呃,现在的机票好贵,我回去的时候,别忘了帮我报销一半机票钱。”

上上个月,他看了我发在杂志上的一篇文章。他以前没有看杂志的习惯,得知我仍然在勤奋地投稿,每次路过有杂志出售的书店,他都爱走进去翻翻。他说他衡量一本杂志好坏的标准很简单,发了我稿子的杂志就是好杂志。看了文章,他给我打电话,他说:“呃,你那个东东写得挺好的!”他还说:“呃,你什么时候写写你和我!”

上个月,我决定写写我和他。决定之后,我又发愁了。我和他之间,除了点点滴滴鸡毛蒜皮的小事,除了普普通通清汤寡水的平常,实在找不到吸引读者眼球的亮点啊。

可是,我还是决定写写我和他。生活本身就是一条平缓流淌的河,没有打动人心的风景,我还是可以平缓温吞地写写他。既然我有许多许多的话说,既然我一时不知该从哪里说起,那么就让我从他的“呃”开始吧。

呃,你看到了吗?我们的故事已经在我的键盘上开始了!